
阅读革命配资股票开户
策划/黄菲 执行/黄菲 何淋淋
在信息爆炸与技术洪流的双重裹挟下,阅读这一悠久的人类精神活动,面临重重危机。注意力被收割、纸质阅读下降、阅读从日常生活中淡出——这些真实的困境,构成了阅读革命的“必要性”和“迫切性”。
但危机并非故事的全部。在忧心忡忡的土壤上,新的生机正在萌发。图书馆和书店的转型、读书组织的涌现、读书博主的探索、知识视频的走红——这些也是真实的力量,构成了阅读革命的“契机”。
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施行,“全民阅读活动周”设立,这场阅读革命便有了制度的护航、政策的加持、全社会的合力。
如何让阅读的星火形成燎原的烈焰?如何让读书成为多数人的日常?如何培育良好的阅读生态,建设真正的书香社会?我们用一场深入的、持久的、耐心的、坚定的阅读革命来回答。

阅读革命:一场深入持久的变革
文/黄菲
这是一个信息奔涌的时代,也是一个注意力匮乏的时代。我们拥有着前所未有的获取知识的便利,却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深度阅读的困境。当短视频收割着时间,算法重塑着认知,纸质书在生活里悄然淡出,我们需要一场“阅读革命”,在阅读中启智增慧、建设自我,成为“成熟读者”。无数你我汇聚在一起,就是一个理想中的“书香社会”。
我们时代的阅读图景
晚上十点,李庆终于把孩子安顿好,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。原本只想刷十分钟放松一下,就开始看那本在茶几上放了两个星期的《百年孤独》,但等他反应过来,已经十二点多了。

李庆今年45岁,是一家文旅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。他说,前些年他的夜晚经常就是这样过的,没有阅读的一席之地。李庆的个人阅读史,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。少年时代,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。上世纪80年代末,李庆在苏北一个小镇长大。那时大家都没什么书,每次有机会进县城,最想去的就是新华书店。哪个同学要是带了一本书,一定会在全班传阅。但正是这种匮乏让每一次阅读都格外珍贵,得到一本书,他会起早贪黑,全神贯注,像潜入另一个神奇的世界。
90年代末,李庆到省城读大学。学校图书馆藏书百万余册,令他又惊又喜。同学们读陈忠实、读余华、读王小波,读萨特、读加缪、读尼采,熄灯后常常为某本书争论不休。 “我们争论《白鹿原》里的田小娥是反抗还是堕落,争论王小波的‘沉默的大多数’说的是不是我们自己。”那时他的阅读量,平均每周一本书,有时甚至两三天一本。
中年时期,李庆终于实现了买书自由,家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,藏书上千册。但他发现,读的书越来越少了,每年年底他盘点当年读完的书,有好几年都没超过5本。手机占据了所有闲暇时间。
“书买了,放在床头,想着睡前翻几页。但一躺下,习惯性地先掏出手机,刷一会儿短视频,再看几个热搜。等放下手机,眼睛已经睁不开了。”他的手机屏幕使用时间,平均每天近7小时,“足够读完一本中等厚度的书。”
他说,最可怕的是,自己似乎失去了“啃”一本书的能力。年轻时读《战争与和平》,被人名绕得晕头转向,硬是画出人物关系图,一页一页啃下来。现在,看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叙事、稍微陌生一点的概念,就本能地想划过去,想找AI解读或者去看“三分钟读懂”的短视频。
李庆的阅读史,如果放进统计数据里,会和同类一起,勾勒出一幅清晰的集体画像。
有数据显示,我国成年人纸质书年均阅读量为4.78本。在35—50岁的中年群体中,一年完整读过5本以上纸质书的比例仅为28.3%。和他们争夺时间和注意力的,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的对手——手机。
“读不进书”不是谁一个人的困境。一个普通人的手机里装着各类App,每一个App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网络工程师在钻研怎么让你“停不下来”。这种背景下,让一个人“拒绝诱惑,安静读书”,不仅是“时间分配”的问题,更是心智塑造的问题。当大脑习惯了短视频的间歇性强刺激,便越来越难以忍受深度阅读所需的延迟回报。“看到复杂叙事就想划过去”,正是典型症状。
但李庆的故事还有另一半。恰恰是像他这样“想读又读不下去”的人群,构成了当下阅读新现象的参与者和推动者。
今年春节,李庆带孩子去了北京地坛书市。他本以为是陪孩子,没想到自己也被吸引住了。“人山人海,很多年轻人。他们不是来打卡拍照,是真的蹲在那儿挑书,捧着书看。”地坛书市重启,让李庆切身意识到,“现在社会上看书的人还是挺多的”。
去年,李庆家附近新开了一个书店,周末经常有活动,他带孩子参加过两次绘本分享会,自己顺便也翻完了一本书。他饶有兴致地关注了几家书店的公众号,发现书店里经常办展览、放电影、做沙龙。曾经被预言“必死”的实体书店,正通过“书店+”模式重新嵌入城市生活。在书店,李庆认识了几个爱读书的朋友,周末时常去参加他们的读书会。
李庆认为现在已经是阅读友好型社会。他的老家舒城县,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小县城,县城里的图书馆也会经常组织阅读活动。尤其春天和秋天,图书馆常常举行户外阅读活动,活动名字很朴实,比如“春日寻访”“金秋乐丰收”,组织孩子们在草地上读书,在田野里读书,每次活动都有很多家长给孩子报名。
孙万也同意现在是阅读友好社会。他去苏州周市镇旅游,看到一家咖啡馆设了一个阅读区,一些人在看书。店长说,他们联合了6家咖啡馆,打造“阅读+”咖啡空间,每家咖啡馆设20—30平方米的专属阅读区。他们还有一个“图书换咖啡”的活动,5本闲置书就能换一杯咖啡。
据不完全统计,全国各类读书会数量从2020年的约1.2万个,增长到2025年的超过3.5万个。很多城市每周都有数十场读书会在各书店、咖啡馆、社区中心举办。郑州图书馆的“天中讲坛”“启源读书会”,将阅读与历史、艺术、现实相连;广州统筹全市公共图书馆,常态化开展讲座、读书分享会。
一个新群体也进入了李庆的视野,读书博主。他关注了几个读书博主。“有的博主确实讲得好,一本书的核心思想、精彩片段,用几分钟就能够讲清楚,听完会有想读原著的冲动。”他说,去年读了十几本书,有一半是看了博主推荐买的。这个领域鱼龙混杂,有“一年读100本”“这本书让我脱胎换骨”的浮夸博主,也有一批坚守严肃阅读的博主默默耕耘。
读书博主冰姐的经历颇具代表性。她做过出版社编辑、书店经理,创业失败后转向短视频创作,短视频内容还是和图书相关,“做擅长和喜欢的,才做得出走心的内容”,如今她全网粉丝超过70万,团队每月销售图书金额超百万元。
短视频并非只有“吞噬时间”的一面。抖音上,一条长达253分钟的知识视频《带你看完中国顶级国宝》爆火出圈,创作者为此埋首资料7个月;另一条长达527分钟、足足9个小时的《一口气看完战国时代》,收获超417万次点赞、324万次收藏。
李庆有时会想:自己算“读书人”吗?论藏书,肯定算;论曾经的阅读量,也算;但论现在的阅读习惯,好像又不太算了。 他说,最怀念的不是年轻时读了多少书,而是那种“读书的状态”——可以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,可以为一本书废寝忘食,可以和别人酣畅淋漓地讨论。
但他也承认,那些新涌现的阅读现象,正在为他这样的阅读困难者提供新的入口。“书店变成可以待的地方,我就愿意带孩子去,顺便自己翻翻;有读书会,我就有机会和人聊聊书;有博主讲书,我至少能知道最近有什么好书,讲的什么。”
这正是我们谈论“阅读革命”的起点——不是对数字时代的逃离,也不是对传统阅读的复刻,而是个体与社会在危机与新生面前的觉醒与选择。
我们不得不承认现实,注意力被收割、纸质阅读下降、阅读从日常生活中淡出……这些真实的困境,构成了阅读革命的“必要性”和“迫切性”。 但,图书馆和书店的转型、各种读书活动与读书会的涌现、读书博主的探索、知识视频的走红……这些也是真实涌现出的力量,构成了阅读革命的“可能性”和“契机”。
而像李庆这样的普通人,恰恰站在危机与契机的交汇点上。他们是阅读困境的承受者,也是阅读新生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。他们的故事,既是这场阅读革命发生的背景,也是它最终要抵达的前方——让阅读成为更多普通人日常的、有温度的生活方式。
一场静水深流的“个人革命”
具体的阅读,说到底是非常个人的事。阅读革命,首先是一场“个人革命”。这场革命,不是轰轰烈 烈、大刀阔斧、惊心动魄的,而是持久的、日常的、静水深流的革命,在普通人的生活里,缓慢地发生,曲折地推进,坚定地向前。
一个普通人,可以为自己的“阅读事业”做什么呢?
创造阅读场景,让阅读回归日常。
阅读日常化的传统,其实深植于中华文化的血脉之中。古人讲耕读传家,半耕半读是中国传统家庭的生活方式。孔子说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,强调读书学习的日常化、生活化。三国时期的董遇推崇读书“三余”——“冬者岁之余,夜者日之余,阴雨者时之余”,劝导人们利用农闲时光读书。在西方,阅读也曾如此深入日常。有历史学者描述,在19世纪的欧洲,如果你在某个暗夜走近某户人家的窗口,多半会看见全家阅读的情境。
然而,这种情境“俱往矣”。
1995年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4月23日为“世界读书日”。这也揭开了一个令人忧心的事实:阅读已经不再是日常,需要被提醒、被倡导。人类前所未有地拥有了丰富多彩的休闲形式,阅读自然不再是“一种主要活动”,正在边缘化。传统社会那种维系阅读惯性的力量,正在消散。
我们能做的,不是幻想自己完全改变现有的生活方式,而是建设新的阅读场景,让阅读回归当下的日常生活。
孙万说起自己的一个变化。几年前,他在地铁上只做一件事:刷手机。刷短视频、刷朋友圈、刷微博。后来他尝试带一本书在地铁上看,但读不进去——太吵了,太挤了。一个朋友推荐他听书。第一个月下来,他就在地铁上“听”完了三本书。现在,在通勤地铁上听书,已经成为孙万的习惯。
娱乐文明全面渗透生活,碎片化信息不断收割注意力,我们需要一种能够对冲的力量。阅读,尤其是深度阅读,是最优选择。在这个意义上,让阅读重新成为日常,关乎我们如何理解自己,如何构建精神世界,如何在快时代里保持人的完整性。
已经养成读书习惯并尝到甜头的孙万说,读书其实是一种选择,只要你愿意,你总是可以做到的。拿整块时间去阅读或许有难度,但碎片化时间也是可以阅读的,关键是你自己怎么选,要记住,你是你阅读的第一责任人。
建立一个“阅读共同体”。
小福独自在北京工作3年,周末常做的事是去书店,她发现在书店能遇到一些同道。“看见有人拿着你喜欢的书,就有一种冲动想上去搭话。”有一次她真的这么做了。看见一个姑娘在翻《夜晚的潜水艇》,她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你也喜欢这本书?”两个人从陈春成聊到双雪涛,聊到许多年轻作家的作品,聊了半个小时意犹未尽,姑娘主动加了微信。两个人就这样成了朋友,看到好书和有意思的读书活动,都会给对方分享链接。她们一起参加过读书会,看过话剧。小福说,这份因书结缘的友谊,让她“感觉和偌大的北京又多了一份连接”。
李庆也参加过读书会。当时读的是《人类群星闪耀时》。十几个人,有做物流的小老板,有自由职业者,有国企的员工,有中学教师,还有一位退休的外交官。一个做外贸的姑娘从茨威格讲到她在土耳其谈生意的经历。退休的外交官老先生,从历史人物讲到他自己的人生选择。这种体验让他想起大学时宿舍里的争论。“书把不同的人连接起来。”
现在还流行“读书搭子”。好好的读书搭子是她大学时的室友,去年年初两人约定,每互相提醒,在微信读书上完成一定时长的阅读任务,既是互相陪伴也是互相监督。年底时,好好发了一个朋友圈:“勉强及格”,配了一个微信读书的截图:今年有229天与书相伴,192小时40分沉浸于书中的一方天地。这是她毕业10年以来读书最多的一年。
二林的搭子是小红书上认识的,他关注了一个读书博主,虽然粉丝不到1000,但读书笔记很有见地。二林发私信,邀请他一起读书。他们的互动方式是两个人一起商定读某本书,读完交流一次,然后每人写一篇读书笔记。他说,去年读了17本书,数量虽不多,但都是深度阅读,他感到这一年没有白过。 “这一年没有白过”,也许正是许多人读书最深的慰藉。认真地沉浸式地阅读过,度过了内心安宁精神富足的时光,确认自己还在过精神生活,还在努力“成为更好的人”,这种欣慰感弥足珍贵。
读书是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方式,也是连接他人的方式。在阅读中遇到同道,为自己建立一个哪怕是最小型的阅读共同体,不管是偶尔的共鸣还是长久的陪伴,都是莫大的安慰。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越来越脆弱和稀薄的当下,一起读书能提供珍贵的连接感和归属感。
与技术尤其是AI共生。
AI也正在改变阅读。“如何利用AI三分钟读完一本书”的内容铺天盖地,有出版机构已经开始用AI辅助编校,甚至用AI生成书评和推荐语,用AI做阅读视频。这让人隐隐不安:如果AI能帮我读完、帮我总结、帮我提炼,那“自己读书”这件事,还有多大必要?当技术可以代劳,我们还要不要下读书的“笨功夫”?
要。一位教授说:“读书是一件很笨的事,但正因为笨,才有价值。”在AI时代,这句话更值得琢磨,因为“笨功夫”正在成为稀缺品。
“笨功夫”的价值,正在于它的不可替代。当越来越多的人依赖AI、习惯二手、放弃深度阅读,那些还愿意自己读书的人,守住了自己的感受和体验,拥有不被信息洪流席卷的能力。朱熹说读书要“熟读精思”“虚心涵泳”,讲的就是慢功夫、细功夫、笨功夫。
张捷去年发狠读完了《战争与和平》。一开始被绕来绕去的人名弄得晕头转向,几次想让DeepSeek给自己画个关系图,讲清家族史,梳理出全书的脉络,提炼出要点,但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一页一页啃下来了。“太值得了。”他说,读这本书的过程,就是在训练耐心、专注力和理解力。而且,一字一句阅读时,会有深深震撼的时刻,有会心微笑的时刻,也有荡气回肠的时刻,这些体验,是再完美的AI讲解也无法给予的。
当然,他平时阅读也会利用AI。他觉得,有的事可以交给A I,比如查资料、找信息、做文献梳理、生成思维导图、做术语解释、提供背景知识等。但有的事必须自己来,比如理解、思辨、感受,把读到的内容和自己的经验连接。使用技术但不依赖技术,应该成为新时代读者的自我修养。
这场阅读革命,是发生在每一个普通人生活里的微小选择。它是曲折的。因为我们会反复。今天读了,明天不读;这个月读得多,下个月读得少。但只要一直在读,我们就还在路上。这场革命也是坚定的。因为我们深知,在信息轰炸的时代,在算法围猎、娱乐至上的时代,保持阅读的习惯,就是在守 卫自己的心智主权。
这场个人革命,是一场关于“人”的保卫战:在数字时代,如何守住人的完整性。创造场景,守的是人的时间。当算法和娱乐要占领每一分钟,阅读就是在证明人还有能力支配自己的注意力。建立关系,守的是人的连接。当浮躁和疏离充斥社会,阅读共同体就是在搭建桥梁,证明人还可以相互理解、相互陪伴。和技术共生,守的是人的主体性。当技术要替人感受、替人思考,阅读就是在树立边界,证明人还有自己的意愿和能力。
当你在地铁上打开阅读软件,当你散步时打开听书软件,当你在睡前的床头阅读二十分钟,当你周末去参加一场读书会,当你和AI讨论刚刚读完的那本书,当你陪孩子看完一本绘本,当你下单一本书,订阅一本杂志——亲爱的朋友,不要小看你这些微小的日常,你在守护的,不只是阅读,更是你的精神生活,和那些更珍贵的事物:专注的能力,严肃的思考,敏锐的洞察力,纤细的感受力,心灵的共鸣,人之为人的主体性。
一场意义深远的“社会革命”
阅读是建设自我的最好路径。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,阅读是人类获取知识、启智增慧、培养道德的重要途径。阅读为我们提供超越日常的精神家园,让我们成为思想更深刻、情感更细腻、精神更丰富、生命维度更宽广的人。
国家软实力的核心,最终体现在全民素质与修养上。阅读正是提升国民思想境界、科学素养与人文底蕴最深沉、最持久的力量。尤其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今天,深度阅读所培育的理解力、批判性思维与创造力,愈发彰显“人之所以为人”的独特价值,是应对未来挑战、保持民族精神独立性的关键所在。因此,这场阅读革命,也必然是一场宏大、深刻、艰巨的“社会革命”,需要社会合力。
要打通阅读的最后一公里。
阅读“鸿沟”依然存在,城市和乡村之间、东部和西部之间、不同收入群体之间,阅读资源的分配并不均衡。一线城市拥有最好的书店、最丰富的读物、最便捷的图书馆,而偏远乡村可能连基本的阅读设施都没有。
一位曾在贵州山区支教的朋友说,她支教的小学,全校只有一间图书室,几百本书,大多是十几年前一些爱心人士捐赠的,有的书甚至不适合孩子读。更值得警惕的是,数字技术可能加剧这种鸿沟。城市的孩子们在用各种阅读App,参加各种线上线下读书活动,这些场景都在偏远地区孩子们的想象之外。那些本来就缺资源的群体,在数字时代可能被甩得更远。
填平“阅读鸿沟”,就必须打通阅读的最后一公里,让阅读资源抵达每一个想读的人,实现真正的阅读平权。让乡村孩子和城市孩子一样拥有丰富的图书,视障人士可以方便地“看”书,老年人有大字版的读物,务工人员也能方便地读书。让每一位读者无论身处何地,都能平等、便捷、有尊严地享受阅读之美。要让“全民阅读”中的“全民”二字,成为普遍的现实,实现真正的文化公平。
打通阅读的最后一公里,关乎尊严,也关乎机会。一个在田间劳作的农民、一个穿梭街巷的外卖员、一个照料老人的护工,同样拥有通过阅读认识更广阔世界、慰藉心灵,甚至表达自我的精神需求。满足这种需求,是对每一个劳动者文化尊严的确认。
阅读资源的下沉,就是机会的下沉。一本实用的技能书可能改变一个青年的职业路径,一套优质的童书可能点亮一个乡村孩子的未来。这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“智力扶贫”与“希望工程”。我们的社会正在不断涌现出的“外卖小哥诗人”“家政女工作家”现象,正是阅读平权开出的花朵,意味着文化表达版图拓宽了,阅读的普惠反哺了文化的繁荣。
要培育阅读新人。
阅读能力也有“代际危机”。今天的成年人至少还有过热爱阅读、被阅读滋养塑造的青少年时代,而00后这一代人,已经是互联网原住民,阅读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,角色已经比较疏离。很多家长说:“我知道读书重要,但孩子就是不爱读,怎么办?”让上小学的孩子去看一会儿书,他刚读了两页,手就伸向平板电脑。只要有机会,就想拿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手机。视频确实比书好玩,游戏更是有吸引力。当即时刺激成为常态,孩子的注意力被反复切割,阅读这种慢反馈的活动,天然就处在劣势。
再加上学业对阅读的挤压。初中生小林的作息很有代表性:早上6点半起床,7点到校,下午5点多放学,晚上10点能做完作业已经是皆大欢喜,周末还要补习。时间紧张,最先被挤压的就是“课外阅读”——因为不考试,“以后再说”。
培育“阅读新人”,就是为文明的河流保障“源头活水”。只有让阅读在新生代中不断裂,我们民族的语言、审美、价值观,才能鲜活地、有创造力地传承下去。
未来世界的竞争,是顶尖头脑与复杂心灵的竞争。深度阅读所培育的正是聪慧的头脑和丰富的心灵。投资儿童阅读就是投资国家最核心的人力资本与创新资本。在孩子被手机和作业围剿的时候,为他们守住阅读的一席之地,让阅读的习惯能够传下去,是需要下大功夫的事情。
要破解“精力贫困”。
李庆说,“没时间看书”有时还真不是自己偷懒的借口,而是每天的现实。工作日早上8点出门,晚上7点到家,做饭,洗碗,处理家务,接孩子下晚自习,看一眼手机,就11点了。何况有时还要加班, 要出差,要应酬。“一有闲暇时间,只想放空,躺平。”他苦笑着说。
精力贫困也是一种社会病。当一个人在工作和生活中消耗了大量意志力,就很难再调动能量去做需要专注的事。阅读恰恰是那种需要专注的事。读书这件事,竞争不过那些“不费脑子”的娱乐休闲选项。
在今天的社会生活中,阅读时间确实受到了“结构性挤压”。这是一个普遍的困局。当娱乐工业设计得越来越精密,生活节奏越来越快,社会竞争越来越激烈,阅读这种“慢的”“深的”活动,天然就被挤到了边缘。当职场内卷严重,工作压力巨大,通勤时间拉长,“没时间读书”就不是借口,而是真实的困境。建设书香社会,不能只靠呼吁个人“挤出时间”,更要反思社会结构性问题,让生活节奏更加人性化。
个体的阅读行为,最终将汇聚成一个民族沉稳坚定的文化定力。在这场持久的“阅读革命”中,我们不只是完成阅读量的积累,更是在进行一场深刻的全民思维和文明的升级。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因此成为一个更从容、更理性、更能理解他人的“成熟读者”。无数这样的读者汇聚起来,便是一个具有深厚文化底蕴与理性公共精神的书香社会。
建立这样一个书香社会,是一项长期的、系统的、庞大的工程。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确立了“党委领导、政府主导、社会力量参与”的工作机制。党委领导,确保全民阅读服务于国家文化战略大局; 政府主导,意味着阅读公共服务纳入政府职责,解决了资源投入和基础建设的问题;鼓励社会力量参与,则为全民阅读注入了市场活力与社会创造力。
而全民阅读周的设立,是一次庄严的倡议,一个嘹亮的号角:让我们通过阅读把自己建设得更好,从而把我们的国家推向一个更理性、更文明、更光明的未来。
就让我们从读一篇文章开始,从翻开一本书开始,启动自己的阅读革命,去成为那必将燎原的星星之火吧。
订阅信息
邮发代号
《时代邮刊》(新中年)42-168
《时代邮刊》(新青年)42-568
单本售价 10.00元
全年订购 120.00元配资股票开户
融航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